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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質樸生活下呈現真實人性

——讀張欣《狐步殺》

來源:文學報 | 張鴻

张欣由花城出版社出版的典藏版《狐步杀》,小說是顺应两条线索——两桩案件的走向发展出来的人物故事,它仍然是现代都市背景下男女情感纠葛的小說,一部典型的现实主义作品。与她去年出版的《千万与春住》相较,这个作品物欲化与理想化的观念冲突更为突出。

这部小說像是一个容器,盛满着张欣个人特质的语言,以及十几个“上场”人物的生活细节,主线与辅线人物的行动通过言语的自然叠加与重组,构成了一种真实呈现。“鸳鸯。走糖。”这种语调就是张欣的风格,她每一部作品的语言几乎都带有她日常生活语言和行事的风格,条理顺、节奏快,有一些男性作家的风格,不粘腻、不啰嗦、不骄饰、不华丽、不铺张。见文如见人。

這是一個雙線索的作品,或者說三線索。線索一,老幹部老王死在病房,他把祖屋留給了不得歡心的大兒子,把一屋子書留給了寵愛的小兒子,小兒子卻認爲哥哥得了好處,于是不依不饒,與哥哥大打出手,哥哥失手用斧子砍死了弟弟。諷刺的是一屋子的善本孤本估價2700萬,大大超過了屋子的價值。這一部分,張欣似乎意圖表達有身份地位和金錢的大王不應該是一個殺人的人,那他爲什麽會殺人線索二,蘇而已(蘇立)的前男友、服裝設計師柳三郎的妻子苞苞與老情人端木哲舊情複燃,端木哲讓她毒死柳三郎,他倆可以重溫鴛夢,柳三郎通過家裏的針孔攝像機窺知了秘密,最後用啞鈴殺死了端木哲,並通過在民政部門上班的叔叔柳森設計焚燒了端木哲。老警察曹忍冬問小警察周槐序:老王的案子裏,誰最不可能殺人端木哲的案子裏,誰最不可能殺人兩個故事交替往複向前演繹推進,交彙點在于周槐序在健身房偶然見到蘇而已,一見鍾情,卻苦于沒能留下聯系方式∩在醫院處理老王的死亡事件時,他遇上了求助找姥姥病房的6歲男孩大溪,他正是蘇而已的兒子,這似乎成爲了《狐步殺》的第三條線索。

小說人物脉络清晰,主线人物是周槐序、苏而已、柳三郎、曹忍冬。也许会有人不认同将曹忍冬放在一线人物,但不得志的他看似随意、抠门、轻慢不屑,实则善良、无私奉献,我以为这个人物在张欣心中的分量不轻。张欣设计的每一个人物是复杂的,也是准确的。周槐序的清朗、纯净与认真,曹忍冬性格的两面性,都代表着精神的高洁;柳三郎、柳森叔侄等代表的是物欲与挣扎。作品中一系列人物都有着很鲜明的性格特征,尤其是主线人物苏而已,落魄的三十多岁未婚单亲妈妈,历经劫难,但她守住初心和善良底色,坚韧自立,这是张欣意念中都市女性的代表。

但小說人物不是对活生生的生命体进行模拟,他/她是一个想象的生命,一个实验性的自我。所有的人物纷繁出场,形成了一部情感大戏。这个看起来奇诡的侦探小說,重点在于价值观的体现,若干主要人物之间情感缠绕的完整展示,充分诠释了作品的主体价值观,在作品中探讨了人性的底线和基本生存的规则。从另一个层面上来看,作品中体现出来的主体价值观就是张欣个人的价值观,它有着一种向上的精神向度。

展開來說,線索一中,老王與大小王父子、大小王兄弟之間的無情,體現了在金錢面前親情的淡漠與自私,“金錢大于一切”是小王的價值觀;線索二中,蘇而已(蘇立)與柳三郎之間因客觀情況、價值觀不同而無奈失去了情感,體現了蘇而已堅守的女性意識與責任意識;柳三郎、苞苞、端木哲三者之間對立的情感關系,解析了人與人之間的物欲、肉欲及占有欲足以毀掉一切;周槐序與蘇而已之間的微妙情感,诠釋了最真誠的愛就是放手,表現了人性的真善美。讓人感動的是周槐序與曹忍冬之間的戰友之情,尤其是曹忍冬爲成全周槐序而犧牲自己。如此大的一個情感的局,環環相扣,層層遞進。但這個局讓有些人找不到出口,迷失其中,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作品中借柳三郎叔叔柳森的口說:“愛是會殺人的。”“潇灑靈動之中殺機四伏,你進我退,我退你進,心思缜密卻波瀾不驚。將所有的刀光劍影暗藏于無限優雅之中,一切算計都在步伐的方寸之間,慌者輸,亂者殺。”這正是狐步與殺的解讀。

张欣通过一个个故事、一个个人物进行着日常生活的书写,她每一个作品都涉及价值生活。小說表现的就是存在,可以说,张欣的作品在展示生活、展示存在,而不是讲述生活。她强调“小說的陌生感”,我以为她这是在强调作品题材、技巧的不自我重复,追求形式与内容的异质化,脱离“经验化”的写作,而这也恰恰是一个作家创作智慧的体现。《狐步杀》故事发生的地点仍然是广州,这是张欣大多数作品“发生”的地方,但《狐步杀》在以往都市经验的基础上,又增添了一层破案悬疑,对她来说是一个考验。《狐步杀》的故事情节设计巧妙、细节丰富,足以看出张欣在叙述方面的功力,技巧高明,节奏舒展,张弛有度,游刃有余,讲述的故事貌似平常,却在生活最朴实的样貌下用最简单的事件展现出最真实的人性。

张欣的作品中有着对人的关爱,不论是正反面人物、主辅线人物,她都寄予了正常的人性书写,将自己的关爱赋予每一个人物。纳博科夫在《文学讲稿》中写到:“美加怜悯,这是我们可以得到的最接近艺术本身的定义。”张欣一系列作品中的关爱,就是纳博科夫所言的“怜悯”。作家阿来说,小說的深度不是思想的深度,而是情感的深度,这话很有道理。一个作品没有人物的情感,没有作品本身的情感,也即作者的情感的流露,如何能打动读者呢。

評論家陳曉明在書的推介中寫道:“這(《狐步殺》)無疑是一篇揭示現代都市人層層面面生活的優秀作品,醫患糾紛的戰場、城市與鄉村青年的割裂、巨富到赤貧的跌宕、遺産引發的親人反目與相殘,簡直就是當下都市生活各種扭曲靈魂的照妖鏡,人性的缺陷與惡,如暗物質一般,在適當的情境下將暴露無遺。作家以深厚的寫作功力寫出如此厚重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品,其強烈的正義精神與理想主義熱忱令人敬服。”這是對這部作品的精准評價。

好就好在,張欣最終還是沒有把這部情感大戲徹底寫成一部悲劇,在結尾她賦予了這出情感迷局一個溫情的小出口:這時他的左手像被電了一下,電流迅速通遍全身,是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蘇而已生命垂危之時,與周槐序的手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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