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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作家張翎談女作家:有一種文學探幽叫“三種愛”

来源:上观新聞 | 黄玮

關鍵詞:張翎 三種愛

摘要:一部长篇散文集《三種愛:勃朗宁夫人、狄金森与乔治·桑》,实现一种貼近心靈的探幽與致敬。

作家張翎循着欧美文学史上三位杰出女作家的作品脉络与生活旧迹,一路追寻。拨开她们故居里岁月的尘埃,让自己关于她们文学生涯“漫天乱飞的印象”,找到一块落脚的实地,張翎以一部长篇散文集《三種愛:勃朗宁夫人、狄金森与乔治·桑》实现了一种貼近心靈的探幽與致敬。

“她们师承了男人们创造的文学传统,却没有中规中矩地行走在男人踩踏出来的道路上。”回望这条分岔出来的文学小道,張翎试图以更宽阔、更深邃的“爱”之视角,来探究这些女性作家及其作品在世界文学史版图上的意义。

行走中的寻访:張翎在勃朗宁墓园守墓修女的书房中

貼近心靈的探幽與致敬

上书房:您的新作《三種愛》是对勃朗宁夫人、艾米莉·狄金森、乔治·桑三位19世纪女性作家貼近心靈的探幽與致敬之作。为什么选择“爱”来定义她们的文学与人生

張翎:我原先的书名是《那些年,那些惊世骇俗的女子》,凸显的是这三位欧美文学史上的杰出女作家在那个时代里的勇气胆略和独特文采。而出版社觉得《三種愛》的书名,更容易被读者接受。经过几个回合的讨论,最后还是作者服从了市场的需求———尽管,市场从来都是那么一个捉摸不透的东西,服从和不服从可能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区别。

不过,使用“三種愛”作为书名,有一点倒还是贴切的:这三位欧美文学史上的杰出女作家,的确也各自有着精彩绝伦的情感生活。只是,这里的“爱”,不应窄化为或局限在男女情欲之爱中。这里的“爱”,包含了她们对文学、对生活、对探求生命奥秘的爱。

這三位女子,是有個性、很不相同的人。喬治·桑的情感表達方式是即刻的,張揚而跋扈;勃朗甯夫人的情緒表達也很熱烈,但更爲持久一些;艾米莉·狄金森由于常年深居簡出,拒絕任何社會活動,思維方式則是內向而幽深。所以她們在爲人和爲文上,表達“愛”的方式的確也是很不相同的。

年輕時的喬治·桑

上書房:對三位作家故居的實地探訪經曆,和對她們文學作品的閱讀體驗,交織出您對她們傳奇命運的獨特感受與書寫。撥開那些故居裏歲月的塵埃,她們的作品是否向您呈現出新鮮而微妙的變化

張翎:我读本科和研究生时专业是英美文学,所以在书写《三種愛》之前,已经对这三位女作家形成了一些看法。这些看法在我书写这本书的过程中,确实不断得到新的启示和由此而来的修正。

最典型的例子是勃朗宁夫人。我从前读过她的一些诗作,正如我在书中写到的,在我有限的认知中,我(相信其他读者也可能如此)一直以为她擅长书写爱情诗,是一个身体孱弱、却被爱情所拯救,从此以深情诗句回报爱情的小女子。但在对她生平做调研,并到她私奔后成为她新家的佛罗伦萨故居采风之后,我才真正知道了爱情诗只是她一生诗作中的一小部分。她对社会不公的愤怒,为意大利的统一和独立所发出的强烈呐喊,才是她作为诗人的基本特质。也只有在实地采风之后,我才真正理解这么多年前她为意大利写下的那些呐喊诗句,并没有被历史遗忘。意大利人民对她的记忆和怀念,远比她的祖国英国给她的真实而富有温度。于是,她的形象在我的内心得到了丰富和修正,这个过程也在《三種愛》中得到体现。

勃朗甯夫人年輕時的肖像

文學有了女性的聲音

上書房:“她們師承了男人們創造的文學傳統,卻沒有中規中矩地行走在男人踩踏出來的道路上。”這條分岔出來的文學小道,在偌大的世界文學史版圖上的意義是什麽

張翎:這三位女作家的生活、視野和作品,都顯示了超越她們所處時代的前瞻性和現代性,對今天來說依舊有著貼切的意義。

當然,在她們的年代裏,她們基本上被歸爲“有傷風化”那一族(尤其是喬治·桑和勃朗甯夫人)。即使在社會環境較爲寬松的今天,她們依舊會被視爲“驚世駭俗”。她們所信奉和實行的許多事情,對現代女性依舊起著“楷模”作用。比方說,她們都追求經濟獨立,除了狄金森由于終身未婚又終身未發表過署名作品,因而沒有固定收入,被迫依附父兄爲生之外,喬治·桑和勃朗甯夫人遠在伍爾夫說出那句有名的“五百英鎊年收入和一間自己的房間”之前,就已經達到了經濟獨立。喬治·桑的寫作收入加上祖母留給她的一小份遺産,足夠她維持一份相當自由的生活,從來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一個男子。勃朗甯夫人終其一生對金錢有著自由的支配權,一直維持著一家三口的所有生活費用。而且,她們雖然情感生活豐富,但在愛情上絲毫沒有摻雜世俗因素,她們只追求靈魂上的相知相惜。

在她们之前,文坛一直是“男人的俱乐部”。而从她们开始,文學有了女性的聲音。于是,性别书写成了彼此的事———女人不再只是男作家笔下的“生物”,女人可以书写自己的同性,女人也可以书写自己眼中的男人,文学因此得到极大的丰富。

經證實,這是狄金森唯一一張流傳于世的照片,攝于16歲

上書房:這三位在歐美文學史上曆經波折艱難留下了姓與名的女作家,如今她們的故居已成爲世界各地旅行者的打卡之地。吸引“遊客”與吸引“讀者”到底是不同的,在您看來這算是對她們文學生命一種好的致敬嗎

張翎:“遊客”和“讀者”參觀故居的動機也許不盡相同,但“遊客”能選擇作家故居作爲觀光之地,多少也是帶著對作家和文學的好奇之心的。如果在參觀過程裏,某一個細節、某一樣東西打動了“遊客”的心,産生某種心靈碰撞,那麽,好奇的“遊客”也是有可能轉變爲忠誠的“讀者”的。從這個意義來說,作家故居的開放總是一件好事。

也許,很多故居的模樣和陳設都已經離原本的樣子很遠了,但用故居主人的名字來吸引“遊客”,使更多的人産生閱讀這位作家作品的興趣,也是一種歪打正著,終究還是利大于弊。就像是一條即使不那麽完美的廣告,如果能喚起人們對一件精美事情的好奇,我們就只能爲這個結果而容忍過程中的瑕疵。

張翎在意大利佛罗伦萨勃朗宁故居桂荻居的阳台上

上書房:勃朗甯夫人故居中最令您感慨萬千的是那張凝固在原地的書桌嗎在書中,您寫道:“這個位置沒有改動,一個半世紀之前就是如此。”它在房間深處,其實也隱沒在了時間與記憶的深處,卻化作了今人眼中的一個文學象征

張翎:勃朗甯夫人故居應該算是保持得相對不錯的一處舊迹,除了這張立在房間與時間深處的書桌,引起我感慨的地方還有好幾處。

比方,那張從倫敦她娘家千山萬水海運過來的沙發———就在這張沙發上,她第一次接待了只身來訪的勃朗甯先生。在維多利亞年代,一名男性只身訪問一位沒有年長女性陪伴的未婚女性,是一件驚世駭俗的事件,但愛情就在那位近乎“暴君”的父親的眼皮底下發生了。就在這張沙發上,他們見過無數次面,而那樁在英國文學史上濺起一地飛塵的私奔事件,也是在這張沙發上慢慢討論成形的。在交通如此不便的那個年代裏,勃朗甯夫人堅持把它從千裏之外運到佛羅倫薩,而在她去世157年之後,我在他們的故居看見了這張沙發,內心的震動可想而知。

我从这个物件上看到了一个人对自己信念的坚持。勃朗宁夫人坚持了自己最初对爱情的想法,也坚持了最初对文学的景仰和热爱———她是因为仰慕他杰出的詩歌才华,才跟着他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的。她终身没有后悔。而在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里,“坚持”似乎已经成了一个生僻词。

經過濃縮的強烈“驚豔”

上書房:狄金森生前足不出戶,死後聲名遠揚,所以,在您看來她的生命其實只存在“文學”之中書寫她的故事,是否想要讀者看到生命與文學的一種極致關系

張翎:作品和讀者的關系建立過程,有許多奇妙的、無法解釋的神秘因素。事實上,狄金森生前嘗試過給出版界、文化圈寄過詩稿,婉轉詢問過自己的詩作是否達到了發表的水平。然而,她得到的回複並不熱烈,極強的自尊心一下子把她打回了“蠶繭”之中。從此,她丟下了發表的念想,一心追隨內心的靈感引領,隨心所欲地寫詩。

但在調研她的生平時,我産生了一種疑惑:她是否真的完全放棄了發表的欲望在她身後,她妹妹發現了她的詩稿,被她在生前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裝訂成40本集子。從常識來判斷,很難想象一個完全沒有發表願望的人,會這麽仔細地收集和裝幀自己隨手寫下的詩。我覺得,她依舊是渴望能有讀者進入她的心靈世界的。

不过,狄金森渴望读者的心念里,并没有明显的名利成分。和张爱玲当年“出名要趁早”的那种急切心境相比,她是极为不同的女子。假设狄金森在生前就已经陆陆续续地发表了一些诗作,但没有引起特别的关注,那么她流传下来的诗作,是否还有她死后猝然被发现的那种經過濃縮的強烈“驚豔”震撼那是一个永远无解的悬念。

在狄金森這個特例中,她的生命的確是在死後的遺作中被重新發現的,所以我把關于她的那個篇章命名爲“有一種誕生叫死亡”。

位于美國麻省艾默斯特鎮的狄金森家族墓園

上书房:关于作家乔治·桑,“几乎所有的介绍文章,都没有在首要篇幅谈到她的写作”“人们更为关注的一直是她色彩斑斓的情史”。而在《三種愛》的写作里,您试图改变这种关注的倾向吗

張翎:这个倾向是很难更改的。乔治·桑作品的文学意义无法和狄金森相比,她诸多的小說虽然也关注了一些社会问题,但更多的还是在书写情爱史。无论放在哪个年代,她都算不上是一个带有哲思意味的伟大小說家,但是她开创了一段后人可以得到启迪的历史。

在當時的歐洲,女子結婚後從娘家帶過去的家族遺産自動歸于丈夫,“離婚”還不是字典裏的名詞,尤其不是貴族生活字典裏的名詞。她很年輕時就嫁給了一位並不能帶給她思想和文學共鳴的鄉紳。她幾乎從一開始就不滿足于這樁婚姻。她可以追逐當時的社會風氣,在婚姻之外尋求感情的滿足,這樣做她就不會失去祖母留給她的家族遺産∩是她沒有。她選擇了決絕地離開婚姻,丟棄賴以爲生的家族遺産,帶著女兒來到巴黎,創建以寫作維生的獨立生存模式。

喬治·桑應該是曆史上最早實現“擁有五百英鎊年收入和一間自己的房間”的職業女作家之一。她不僅開創了女性獨立寫作的曆史,也開創了不受男性支配和控制的曆史。在她一生所經曆過的男性中,最爲知名的應該是肖邦和寫出《世紀兒忏悔錄》的缪塞,但即使是這樣傑出的男性,也沒能在情感和生命氣場上長久征服喬治·桑。她的情感生命和她的文學生命是密不可分的,所以,從情感的缺口裏窺視她的寫作,也是一個合宜的角度。

上書房:如您在本書序言裏所寫,您還將繼續探訪並書寫蔓殊菲兒、喬治·艾略特、弗吉尼亞·伍爾芙、簡·奧斯汀……在您的筆下,這幾位“那些年,那些驚世駭俗的女子”的生命與文學的故事仍將是“愛”的吟唱嗎

張翎:正如我在最开始时谈到的,《三種愛》里假如我选择继续探索这个话题,我依旧不会过深地陷入情感世界的窠臼。我依旧会像《三種愛》里那样,把这些杰出的女作家作为社会人、写作人来探讨,而她们的情感经历只是其中的一个层面。当然,书写这个题材涉及的精力和物力支出极为昂贵,我尚不能确定能否坚持下去。

《三種愛:勃朗宁夫人、狄金森与乔治·桑》張翎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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